她的四肢懸浮於空中,輕輕地擺盪、猶若舞者優雅踮起腳尖,緩緩轉圈。尚未梳理的長髮散落在臉上,因為數日未曾清洗而顯得有些油膩;即使她的全身散發令人作嘔的異味,少女依然俏皮地吐著舌頭,撒嬌似的索取諒解。

 

  地板上散落許多雜物,撕碎的教科書、折成兩半的驗孕棒、捻熄的菸草殘渣、貼著標籤的針筒。

 

  光是盯著那張拉長舌頭的臉蛋就令人頭皮發麻,即使那曾經是揮灑著青春汗水的美麗少女。進來探險的學生忍不住嘆息繞到教室的另一端想要搜查其他線索,回過頭卻只看見,少女的後腦勺,也是一張因榨乾生命而腐壞的臉,猙獰地衝自己微笑……

 

  

 

  

 

  「哇啊——!」黃瀨猛地闔上校刊,一邊大叫著邊撲上坐在一旁的綠間。「超可怕的!根本唸不下去了!」

 

  「哼,你在說什麼傻話,這、這不是正到緊要關頭嗎?」

 

  「小綠間的聲音在顫抖喔?」

 

  「多嘴!」

 

  部活結束後的休息時間。這段期間青峰那份強大已經開始爆發、並且在球隊中改變了什麼──這樣奇怪的氣氛不論是誰都能察覺一二。通常自願性負責炒熱氣氛的黃瀨從書包拿出新聞社的女孩子塞給他的校刊,翻起最近引起一陣話題的校園不可思議專欄。

 

  第四體育館的拍球聲、廢校舍自殺的女學生、圖書室暗藏的密室、半夜會走動的人體模型、遺棄在草叢裡的斷肢──

 

  不過,都是加油添醋寫得像小說似的文章而已。黃瀨一邊說著拿著校刊隨手搧了幾下,留在部室的人也沒幾個專心聽他說話,倒是身旁的綠間抓著今日幸運物、八分之一大的沉思者模型,嘴裡唸唸有詞,仔細聽像是「臨兵鬥者皆陣列在前」、「南無阿彌陀佛」之類的語句。

 

  「……詭譎的事件,我倒是碰過。」

 

  「咦!」

 

  忽然之間出現在兩人背後的黑子不顧臉色鐵青緊抓著幸運物避免摔出去的綠間繼續說著,連把黃瀨原先起的話題當廢話的赤司與青峰都投注視線過來。

 

  「在圖書室裡有本書夾著字條,上面寫著:『救救我』。」

 

  「救救我?好像求救訊號一樣……嘛,會不會只是惡作劇?」

 

  「求救訊號嗎……」黑子低著頭勾起不太明顯的淺笑,「或許是這樣也說不定呢。」

 

  一時興起提及的話題最後就像斷線風箏逐漸遠去,至少當時這麼認為。

 

  

 

  

 

  黑子轉著手中的自動鉛筆,講台上口沫橫飛解釋數學公式的老師像是機械重複著考題的重要性,只是他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坐在教室的角落就像是被遺棄的一隅,隱身在陰影之中黑子將視線轉到窗外;在曾經讀過的小說裡頭,從樓上墜落的女主角帶著不可思議的神情倒著身體,與教室裡頭的學生四目相交。

 

  但那也只是憑空捏造的劇情。

 

  會想起這些或許是因為最近在籃球部微妙的變化──而他天真的以為有了其他的變化就能夠去抑制它的發展。

 

  下課後的教室門口聚集了不少女孩子在討論什麼,瞥了眼才發現黃瀨站在教室外頭,或許明白向同班同學詢問黑子的下落根本是徒勞無功,黃瀨用自己的雙眼捕獲黑子的所在之後便逕自走向對方。

 

  「小黑子!」

 

  「黃瀨君突然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將上堂的課本收到抽屜中,黑子低聲抱怨著:「還是一樣引起騷動呢,模特兒。」

 

  「沒什麼事也想要找小黑子啊!」如果對方完全沒有與自己交談的意願就不會這麼輕易的讓他找到,這麼想著黃瀨瞇起眼笑了,一屁股坐上黑子前頭的位置,抽出鉛筆盒裡面青藍色的原子筆,在他的筆記本上畫起豎著耳朵的小狗,眼神就像黑子一樣有些呆滯卻很清澈。

 

  「今天我啊,從同班的女孩子那裡聽到很有趣的事情喔。」

 

  沒有應聲像是在等待黃瀨的後續,黑子一邊拿起紅筆畫下吊眼的貓咪。

 

  「小黑子前幾天說的那個啊、奇怪的字條,昨天在美術教室被發現了喔!我在想是不是同一個人做的呢……」

 

  「美術教室?」

 

  原本以為黯淡下來的事件產生變化,比起校刊上誇大不實的靈異故事,美術教室裡莫名出現的詭異字條反而成為學生間最近流行的話題;雖然在以訛傳訛之下被添加過多未證實的神秘色彩,但是字條確實存在著、比起口耳相傳所留下的故事更具說服力。

 

  「雖然當初我說了可能是惡作劇,不過,」黃瀨滿意地看著自己畫出的小狗,又隨興畫起像是蝦子的生物,這次看上去就沒那麼生動精緻,或許連畫技也是模仿出來的吧。「──如果真的有這個受害者的話該怎麼辦呢?」

 

  「該怎麼辦……黃瀨君想要拯救那個人嗎?」

 

  「哈哈哈,怎麼可能!只是單純好奇而已,說到底也只是素未謀面的傢伙啊。」

 

  「說的也是。話說回來黃瀨君,下一節課快要開始了喔。」

 

  「哎、真的假的!糟糕,那我先回去囉小黑子!」看了眼教室內掛著的時鐘,黃瀨匆忙地衝向門口,臨走前還向黑子揮了手,「如果小黑子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們中午一起調查看看吧!」

 

  還猶豫著黃瀨所提出的邀約,作響的鐘聲打斷他的思緒,黑子只得回過神來面對課堂的學習。

 

  「啊,黃瀨君把我的藍筆拿走了……」

 

  

 

  

 

  「嗚哇哇、小黑子對不起!等我回到教室才發現你的藍筆在我手上──!」

 

  「沒關係。」

 

  「不要生氣啦小黑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並沒有在生氣啊。」

 

  中午,或許心裡隱約對調查事件感到有些興趣,黑子索性連午餐也不吃直接到黃瀨的教室,在半路上就看見要找的人手上拿著自己的筆一臉慌張的跑過來。要不是自己及時叫住對方,恐怕就要擦肩而過了。

 

  或許黃瀨已經不記得、甚至根本沒查覺到,自己在很久以前就與對方在校園的走廊見過面,那時候的黃瀨與現在截然不同,現在的他總是開了話匣子就停不下來,雖然常常被隊友們嫌棄吵死了、囉嗦,但是眼底下的快樂總是毫不保留的釋放出來,不像一開始總是一副對周遭興致缺缺的模樣。

 

  他們最喜歡的籃球總是能改變很多事情。

 

  被藏在美術教室裡頭的字條不曉得已經轉交到哪個美術社的女孩子手中,這方面打算讓黃瀨再去問問,兩人決定先到圖書室裡將黑子發現的那張字條找出來。

 

  ──本該是這樣的,但是在兩人到達圖書室之前,恰巧碰見了赤司。

 

  「黑子、黃瀨,真是難得,在練習時間之外兩個人走在一起。」

 

  「……赤司君。」

 

  下意識往後退一步,黑子其實並不擅長面對赤司。他像是鏡子清晰地照出自已所能看見與所不想看見的樣貌,太過清澈同時帶著危險性。

 

  但是令人嚮往。

 

  「停止這種無聊的舉動吧,已經來不及了。」聽完黃瀨說明來龍去脈之後,赤司僅是下了無情的宣判,「有時間做這種事情不如去練習好好增強實力吧。」

 

  「哎,可是小赤司……」

 

  「黃瀨。」

 

  那雙眼睛輕輕掃過他,太過平淡的語氣讓黃瀨閉上嘴不敢再發言。赤司的命令是絕對的,並不單純是高壓獨裁,而正是因為有其意義存在才是不容質疑的。

 

  黃瀨說著真可惜,算了小黑子我們還是回去吃飯吧之類的話轉頭就要離開,但是黑子停在原地動也不動,視線也不敢對上赤司。如果四目相交的話就完了、一切都會被看穿,像是這樣荒謬的想法從心底湧出,但是赤司並沒有對他的態度有所反應。

 

  只是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淡淡丟下一句話。

 

  「黑子,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如果說起先是為了不敢面對而沒有動作,那此刻就是被赤司短短一句話給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冰冷的寒意從後脊蔓延全身,指尖微微顫抖著。

 

  就像是被王樣否定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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